平凡

掉进咖啡里的糖

上公交了,我竟然不断的想我应该站在何处;或是,我本就走错地方似的,毕竟车上的人都那么的陌生,还好是和几个同学一起上的车。
刚才我是不是应该走慢一点呢?因为我发觉上车的那一瞬间,之前的我就突然消失了,好似蜻蜓嬉戏地在水面轻点出的涟漪,随着流水渐渐变形、远去,直至某个拐角处,消失。可我们并没有发觉,因为那水面毕竟还是在静静地流淌着。或是,我装出一副疲惫的样子,叫同伴一起慢一点。但我不能去想这些了,因为车当时好像正要发动了。那不就意味着我要提前结束上车前一段时间的我?而且现在就要提前离开这里了。
"嘿,可把我书拿好了!"
当我们才意识不小心擦肩而过的那片绿叶是多么地郁翠、绿亮,我们便会回想刚才的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把它们遗忘。不是那阳光下的脉络更像生命的搏动?还有娇弱地如新翻小花瓣的嫩叶。我当然不知道递书时她眼眶里映现了我的影子没,可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竟有一朵美丽的花儿在那里开放。
我经过隔壁班的时候,大概我也是没太注意的样子吧!可当我折回来的时候,分明地是看见她了。回想她是何时倚在她手肘下的栏杆上呢?我每次都应该仔细地观察了的吧!可我回想不起来这次到底抬眼看了的没,我只想着应该尽量放慢脚步,或许更该放轻一些好让她根本察觉不到其他的什么,好让她继续保持着冥思。她抬头对着月亮,贝多芬的奏鸣曲揉碎成了一丝丝的月光,慢慢地流动、慢慢地编织,好像专门为她织的那一片头纱轻轻地盖在她的发际。那一晚的月亮真的很圆,好像一颗湿润的眼睛在述说着什么。
现在的感觉大概就好像那一夜的一样吧!
刚转过头,我就看见她了,她好像也在看着我了。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她投以微笑,尽量装出一副恍惚、麻木的样子,又转回头看着窗外迅速退后的树木。那连着的翠绿成了一道葱郁的屏障,还不时穿插着意想不到的建筑,更像一条流动的在某个凸起了巨石而溅起巨大水花的瀑布,而我正看着那无声的流动。眼前不断地闪动,我就快陷进去了,我想抓住某个突然形成的水花,可那流体太快了,牵动着我的思绪从车头一直飘向车尾。高中放月假的那些时候也同样被车外的景物弄得头晕目眩,但我那时想抓住的是从县城到家乡的突变,可现在,我却想着或许一切都该流逝了的吧!待会到站下车了,我也该忘却她了,记忆的一切都会随着那辆公车远去。
手抓着栏杆更紧了,我想呼唤那埋葬了的时光,让一切都重现在那一天。我应该鼓起勇气迎上去跟她问候一声,毕竟这就可能是我们高中最后一次了,毕业的结语就写在我们最后的脚步里,越来越远。公车的闷热又让我注意到车内的嘈杂,我想转过头去欣赏与世不同的清新。
不知道她是不是正好也在看着我,我立刻把头转了回来,不知所措地向车头方向望去,头埋在臂膀里,偷偷地微微笑了笑,轻轻地扭动一下身体,换个步型继续站在那里。刚才的一瞥,好像看到了她稍许忧郁,虽一动不动地,但又像平静的水面中有鳞鳞游鱼在犹豫着徘徊。她安静地坐在那里,好像窗外的夕阳也静止,安详地照在她的面颊上,车在行进,但从窗上射过来的粉红光柱始终矗立在那里。
"我刚才看着她笑,她也向我笑了,呵呵!"
"真的吗?"
我甚至都不相信同学的话了,但还是没现出惊讶,微笑地问了他。
我们就一起转过头去再看了看,可她的视线已经没投向我们这里。我尽量显得不那么高兴,好像一切又归于平静,可我还在不断地想为什么我没能发现这一奇遇。我又偷偷把目光转回去,生怕同学会发现了似的。她与我的目光又交接了,我都无法假装这次的偶然了,匆忙地把目光投向窗外,激动的心弦绷得更紧了。
窗外的景物还是那么地匆匆远去,甚至都把我的焦躁变成了无限的忧虑,越是美好的,越是容易轻易地逝去。我是不是也该像同学一样给她一个问候的微笑,或至少在眼光里加入更多的柔和?也许那时我都该真的如现在所想的那么做的,就不至于现在只能看着毕业相册上的她了。
相册在家里,我永远都不会向别人承认它是我的珍藏,我要别人都不会发觉,因为那是不容打扰的回忆。可我也会在夜里对着月亮述说,望着它那小心翼翼的柔光。
"呵,那月亮真是圆那!是吧!"
"嗯!快高考了呢,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。呵呵!一起加油!我先进去了。"
他不知道我时不时在注视着她,我没跟他说,虽然我们是兄弟,但我觉得没有必要把那不确定的主观感受强加给他。我还觉得没跟他说那么多话他就进去了,呵呵!他该就是这样吧,但我支持他,高考一定能发挥得很好,至少也该比我好。虽然我们还有很多都不懂,虽然不久就要看不见他了,虽然……
她还在那儿,贝多芬的奏鸣曲也还从月亮上飘下,这月光跟我很多次在静夜从耳机里听到的《月光》真的是一模一样。那样的夜,我都分不清楚到底哪是那曲子,哪是流光。好像那曲子是随着月光的放射同时响起的,飘柔、舒缓,在层云里忽隐忽现,有时会突然地隐进一片稠云里,没了踪迹;有时又突然在什么地方被薄云笼住,然后慢慢地露出它的一整个脸,但如果从池水边的柳叶间看去,它还是朦朦胧胧的剪影。她应该也发现那月与云相伴随着,那么的皎洁、那么的耀亮。
夕阳还是如稀释的胶乳粘滞着空气,一丝丝射线编织成一幕幕投影。我想再回头仔细地看看,可还是觉得没有很大的必要了,即使能把那时断时续的模糊映像用最后一丝强烈的光线连接起来,记忆的曲线也同样会在起伏的波荡中把那一朵娇花抖落,也只能在寂静的夜里徒劳地想把脑海的空白补起。因为我们都知道,生活的轮线最终都会被打磨地只剩现在。
"那女生真的蛮漂亮的,是吧!呵呵!"
我也笑了。在他发现之前,我应该也是看到了的吧。我继续尽量把头偏前,眼睛里任由光影滑动,高中月假回家时也是这种状态:什么都不想去想,也不敢去想,就那样静静地等待着注定要出现的场景。可那时我分明还有那么一点点或许是甜蜜的幻想和回忆,既有失落也有期待。 就在搭上回家的车前,我还在想,我应该尽量晚一点再离开教室的,她好像总是比较晚才走。我当时就提心吊胆地从她们教室经过,想着如果我现在走了,可她还在那儿,我就有可能掉头回教室了。偏我过去的时候,眼睛的余光还没扫到她那地方,我的身体就力不从心地过去了。我安慰自己我已经在教室停留了一会儿,她应该抱着书缓缓地走了吧!可我还是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,边背着背包前行,边回头朝校园大门望去,最后也只能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。
终于挤上了车,碰到了几个熟人,坐在一起说几句简单的熟语,渐渐地微闭疲惫的眼睛。我把头转向窗前,看着自己的影像和窗外的景象相交错,还有伙伴们沉迷的脸。是的,我们就在回乡的那根弦上,慢慢地远离着已熟悉了的地方,思绪中家的印象也在不断地重叠。每当这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受,对学校(至少是对学校的他们)的莫名的不舍和对家强烈地向往相交织,既无法高兴,也不能说伤感,直到单纯地看着窗上的影子发笑,然后也轻轻地闭上眼睛,任由风在那吹拂。
公交还是到站了,之前的一次次停车我都在观察是否她该到站了,没想到,竟是我先下了。从后门下车,我都很想向她投一眼再见的柔光,可我似乎真的找不到需要的理由去那样做。到站下车,人来人往,人聚人散。
看着远去的公交,可在玻璃窗上找不到她的身影,只有靠窗那个中年男子的轮廓。我急切地想目送她渐渐远去,可前方的那个拐角把我与公交的连线割断,她也消失在我最后的希望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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